◈ 第9章

第10章

李善長皺了皺眉頭,看着眼前的孩子,似乎有點熟悉,可他一時也想不起來。

年紀大了就是這樣,記性總是不好。

「家裡小,你們先找地方坐下,等我忙完這鍋鹽,再跟你們商量,不然一會兒火候太大就遭了。」

朱壽將眾人引進門,連忙回到鍋前繼續翻炒着。

「鹽?」

蔣瓛一愣,連忙探頭看去。

可這一看就嚇了一跳,半鍋的精鹽在被不斷地攪拌着,而且這鹽的色澤光潔如雪,與他見過的那些一個天上一個地下。

這時李善長也湊了過來,伸出手指,蘸了下溫熱的鹽,放到嘴裏,眉頭緊皺。

這鹽齁咸齁咸,但在這鹹味之中竟然沒有平日的苦澀,反而有種鮮味。

「還真是鹽,味道可比貢鹽。」

吃過貢鹽的李善長簡短地評價道。

「貢鹽?」

蔣瓛也蘸了下,他也吃過皇宮裡的鹽,還去過御膳房,裏面的鹽就有青白兩種。

這白的如同細沙般的鹽,確實有些像。

「這位先生倒是懂得不少。」

朱壽稱讚了句。

其實他用的方法還是傳統的煎鹽,因為壽州不靠海,他沒辦法曬鹽,只能先用這個方法過渡。

「盤煎之鹽青而錙,鍋微之鹽白而潔。

不過像是公子這般白的,也是世間少有。」

李善長面無表情地評價了一番。

「先生謬讚了,勤能補拙罷了。」

朱壽樸實地笑了笑。

一屋子裡的白鹽都是他做出來的儲備物資。

這麼白乃是朱壽在處理之前就已經過濾掉了相當多的雜質。

自爺爺走後,他又開始了籌集軍需。

光靠爺爺的身家,他不確定能不能拉起一隻隊伍,而且他大了,也不該爺爺每天操心了。

讓老蔣把自己能賺錢的消息傳給爺爺,也不用爺爺每天在外奔波。

製作鹽並不難,難的是需要有耐心,而這些朱壽剛好有。

「公子乃是灶戶?」

李善長不禁詢問道。

這時老蔣連忙介紹道:「少爺,忘了給您介紹,這是老爺給您請的教書先生。」

「在下李百室,見過公子。」

李善長微微躬身,拿自己的字作為名字。

「不用那麼文鄒鄒,叫我朱壽或者長壽都行。」

朱壽大大咧咧地說道。

「對了先生,什麼是灶戶?」

「……」李善長一愣,這種事都沒人教的嗎?

可以想到可能和老朱有關係,這樣沒人教反而才是正常。

「灶戶,乃是世代煮鹽之人。

由朝廷管理,除灶戶外,任何人不得私自製鹽。」

李善長緩緩解釋道。

「啊,那先生誤會了,我家不是灶戶,我和爺爺應該算是商戶,我做這些鹽也是為了拿去賣的。」

朱壽一股沒見過世面的樣子。

「朝廷規定,私自販鹽乃是重罪。」

李善長眉頭微皺。

「這我倒是清楚,鹽鐵專營嘛,大明一半的稅收都是收的鹽稅。」

朱壽的語氣毫不在意,專心忙手裡的活。

「蔣叔,搭把手。」

朱壽喊了聲,蔣瓛連忙上前幫忙,兩人把鐵鍋抬下,煎鹽到這一步就差不多了。

這時候朱壽才擦了擦汗,對着李善長認真拜了拜。

「先生之意,小子清楚。

但小子不會改。」

開玩笑,他現在懂的東西里,除了食鹽根本就沒有拿的出手的。

燧發槍雖然厲害,這玩意兒朱壽才不願意讓他流落在外。

發現造鹽了還是小事兒,頂多來幾個人查抄一下,發現碎發強求,發現火藥那可是大事,到時候來多少人都不過分。

說到底這鍋還得朱元璋來背,他是以布衣統一天下,可是對於百姓的苛政非但沒有減弱,反而嚴苛到了極點。

軍戶、灶戶之類等等,都是朱元璋鎖在百姓頭上的枷鎖,世世代代做這一件事,雖不是奴隸,卻又與奴隸相差多少。

莫說比朱壽來的後世,就算是以前的朝代,在百姓頭上也沒這麼多限制。

「無妨。」

李善長也擺爛了,他才不管這些,反正自己只是一個教書先生,到時候朱元璋別來找他的麻煩就行。

「爺爺說他有鹽鐵轉運司那邊的門路,讓我放心地做,因為有運糧至前線就有販鹽的份額,這些貨爺爺說他自個兒就能吃進去。」

朱壽不疾不徐地說著,這是臨走前朱壽給爺爺提的建議,他自己不可能賣鹽,恰好爺爺是做南北生意的,他們一拍即合。

「老爺所說讓我們運的,竟然是此物。」

這時蔣瓛才反應過來。

「嗯,等我將這些裝好,再帶你們去提那些裝好的。」

朱壽忙完這些,將精鹽送到來時蔣瓛的車上。

這些鹽只有千斤,在一眾錦衣衛的幫忙下很快就裝上了車。

「蔣叔,你跟爺爺說,我前兩天去壽州城做了市場調研,現在鹽價不低,粗鹽在七十文到一百文左右,三四百文的青鹽,品質好的能上五百文。」

「咱這些鹽別這麼賤賣了,就按貢鹽的價格去賣貢鹽向來是有價無市,我看曾賣到四五兩銀子一斤,咱就按五兩銀子來。」

……蔣瓛沉默,他實在搞不懂,要賣的話不應該便宜一點更好賣嗎?

「公子,莫非成本很高?」

蔣瓛試探着詢問道。

「不高,相比粗鹽也就麻煩一點點,你就這麼說,咱這鹽不是賣給窮人的,這就夠了。」

朱壽隨口說著。

百姓家裡缺錢的連粗鹽都買不起,他要是低價去賣,很容易便會被那些鹽商直接買斷。

本來的善心變成了那些豪商惡意囤積的野心。

「可是……」蔣瓛還想說點什麼。

他可是太了解朱元璋了,這話要是被聽去,必然要大怒,到時候受傷的還是他。

「放心,爺爺經商這麼多年,他肯定懂得。」

朱壽拍了拍蔣瓛的肩膀,目送他離開。

當然蔣瓛留下了兩個錦衣衛用來看門護院,這也是朱元璋說好的事。

可是朱壽太高看他爺爺了,這天下雖是老朱帶着兄弟打下來的,可論經商富國的心思,老朱屬實是上不了檯面。

而背後的李善長則看清楚了其中的心思,不禁笑道:「大智若愚,大巧若拙。」